一場雨傘運動令我們驚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原來弱不禁風,大家撕裂並不僅僅因為政見,而是因為缺乏基本的信任以及包容。此外,令人憂慮的是,當我們受情緒影響,被個別的事件觸動的時候,就算受過教育,平時相對理性的人,也會忽然變得非理性和偏執,大家只喜歡聽一些自己認同的說話,對來自不同立場人士的聲音會自動關閉所有接收系統。忽然失明,選擇性失聰成為了不少香港人的都市病,互聯網和手機成為了粗口的夢工場,謠言的溫床,更可悲的是一些弟兄姊妹亦跌入了謊言之父的陷阱,將對方妖魔化之後,便將自己一些本來不合理的行為、粗鄙的言辭、甚至咒詛正常化。
雨傘運動是年青一代、以至一直作順民的香港人關心社會公義的契機,但也是失去對權柄和制度的信任、對異見包容的危機。在一個沒有領袖的年代,若各人偏行己路,任意而行成為了主流,要持守任何既定的價值觀亦會變得愈來愈困難,面對的挑戰亦會愈來愈大。
回望2014,令人感恩的是明光社與一眾的支持者仍能保持良好的關係,大家對我們的關心和回應,令我們十分鼓舞。4
月,就《2014年婚姻(修訂)
條例草案》,我們要求必須完成整項重置手術的人士方可改變性別,網上聯署獲3萬4千多人支持;5月18日,我們積極參與了「愛爸媽、愛我家」運動,尖沙咀
九龍公園以至文化中心一帶萬人空巷的情況,至今仍歷歷在目;8月13日,我們在紅色暴雨的陰霾下舉行港島區的賣旗,卻取得歷來最好的成績;10月因為反對
平機會有關事實婚姻建議的網上聯署,亦有歷來最多的10萬人參與,在風雨中我們見到的是大家的同心和同行,大家的支持和鼓勵,令我們感到無限溫暖。
因為溫暖,我們感到更有責任去將溫暖帶給其他有需要的人,在平安夜我參與了深水埗通州街天橋底的報佳音及派飯活動,一盒看似平凡的燒味飯,卻吸引350 人在熱切地等候,福音對於一個朝不保夕的人來說不是永生,而是當下。若果大家對貧富懸殊、弱勢未受保障的不公義情況仍然視若無睹,誰能保證下次的大型社會運動仍能如此和平?
另一個觸動我心的是去年有機會接觸關心柬埔寨人口販賣問題的豐榮團契,在廿一世紀號稱愈來愈文明的年代,竟然有父母仍然因為生活的緣故將自己的骨肉賣作童妓,雨果筆下的悲慘世界並不是過去式,我們能無動於衷嗎?
弱不禁風往往是因為缺乏運動,缺乏操練。希望2015年是行動的一年,無論大家在社關問題上有任何領受,最重要的是用愛與和平將感動化為行動。
2015年1月2日星期五
2014年11月10日星期一
人到無求品自高
一個人或一個機構究竟敢不敢憑良心說話,很多時視乎他/她心中是否有所求。追求權位的人不敢得罪權貴;追求升職加薪的打工仔不敢得罪上司;求偶的人不敢得罪所傾慕的對象;想做人大政協的切勿得罪中央;想參與選舉的不要得罪人多勢眾的選民界別;有些牧者不敢得罪有財有勢的會友。為甚麼不敢?因為心中有所求,怕失去一些自己本來已有或將來想有的事物。當田北俊因為建議特首考慮落台而失去不少人趨之若鶩的全國政協職位,正好提醒每一個信徒、每一間機構或教會反躬自省,當憑良心說誠實話有很大風險的時候,我們仍然有堅持的勇氣嗎?
教會作為基督在地上的代表,時代的守望者,其中一個重要的使命就是要宣講天國的信息,讓人明白神的心意,特別是一些做人的基本原則和倫理價值觀念。面對近年許多影響深遠的社會議題,無論是同性戀運動、地產霸權、議會暴力,以至過去一個多月的佔領事件,有些機構、教會和聯會組織往往視若無睹。面對充斥於政圈和社會的謊言、暴力、欺壓、自私和偏見,大家卻噤若寒蟬!
當信眾十分關注這些事項,一些教會領袖卻以事情具爭議性而採取鴕鳥政策,只是因為怕得失某些人而選擇沉默,實在令人遺憾。很明顯在他們心目中,順從人比順從神更重要,聖經提醒我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若果教會或教牧先求的是地上的名和利,先要討好的是地上的政權、富豪、議員、傳媒,甚或刁民,我們實在難以向上帝交賬。
教會不是令會友開心快樂的俱樂部,機構或聯會組織不是安排蛇齋餅糉的聯誼會,很多時教會和教牧雖然未能先知先覺,但最少也應該後知後覺,不幸的在今時今日仍然有些教會及教牧希望不知不覺地淡化問題。事能知足心常泰,人到無求品自高,作為教會領導的我們必須常常問自己,我們在求甚麼?
以西結書 33章6節 倘若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不吹角,以致民不受警戒,刀劍來殺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他雖然死在罪孽之中,我卻要向守望的人討他喪命的罪。
(文章刊載於《基督教週報》第2620期,此與該報刊出版本略有不同)
2014年11月3日星期一
重新上路
香港已經不同了,無論大家是否支持佔領行動,經過這一個多月,香港社會和教會的文化都已經出現了重大的轉變,衝擊着我們對何謂公義、法治、權威以至尊重的
看法。雖然事態瞬息萬變,但執筆之時一切仍在膠着狀態,無論政府和運動的催生者都無法提出現實可行的方案,何時及如何結束難以估計。
由 運動正式開始,身邊不少的親友和同事都有不同程度的關注,甚至全港市民都直接或間接捲入了漩渦之中,無法抽身。和很多人一樣,筆者亦經常拿着手機、對着電 視,希望了解最新的發展,一有風吹草動,在facebook和WhatsApp羣組中便有看不完的消息和短片,亦有一些同事經常問我究竟會否就這件事、那 件事作回應。起初的時候,的確草擬和參與了好幾份聲明及聯署,亦有多次專程往銅鑼灣和金鐘了解及關心留守者的情況,至於旺角更是乘港鐵經過時必定專程出站 看一看的地方。
對於如何撤離,筆者當然毫無良策,不過,個人認為公民抗命誰是誰非,最後必須有人仲裁,總不能永遠各說各話,而和平的公 民抗命的原意就是願意接受法律制裁,甘願自我犧牲以彰顯一些法律或制度的不公義。所以,法庭是雙方應該尊重的仲裁者(除非大家認為香港的法院是不公義或受 政府操控的)。法院的裁決我們不一定認同,正如在變性人婚姻之中筆者不認同幾名法官代全體市民作了一些倫理決定,但不認同歸不認同,社會仍要尊重終審法院 在體制上的角色,若在追求民主時卻損害了法治的根本,得不償失。
面對整個運動成了一個看不到出路的漩渦,筆者的個人選擇是自行撤退,重 新上路,將有限的時間和心力放在其他更能發揮影響力的地方。這不是逃避,而是要知道事有先後、緩急、輕重和優次,這不是對時局冷漠,而是重新擺放焦點。個 人難以影響大局,但個人必須對自己的生命負責,知道自己為甚麼和怎樣過每一天。社會不是只得一個議題,整個社會及我們每個人總不能長期跟着別人的拍子和節 奏過活,不要忘記身邊仍有很多需要我們關心的人和事,是其他人不能取代的。
本文刊載於《基督教週報》第2619期 (2014年11月2日)
由 運動正式開始,身邊不少的親友和同事都有不同程度的關注,甚至全港市民都直接或間接捲入了漩渦之中,無法抽身。和很多人一樣,筆者亦經常拿着手機、對着電 視,希望了解最新的發展,一有風吹草動,在facebook和WhatsApp羣組中便有看不完的消息和短片,亦有一些同事經常問我究竟會否就這件事、那 件事作回應。起初的時候,的確草擬和參與了好幾份聲明及聯署,亦有多次專程往銅鑼灣和金鐘了解及關心留守者的情況,至於旺角更是乘港鐵經過時必定專程出站 看一看的地方。
對於如何撤離,筆者當然毫無良策,不過,個人認為公民抗命誰是誰非,最後必須有人仲裁,總不能永遠各說各話,而和平的公 民抗命的原意就是願意接受法律制裁,甘願自我犧牲以彰顯一些法律或制度的不公義。所以,法庭是雙方應該尊重的仲裁者(除非大家認為香港的法院是不公義或受 政府操控的)。法院的裁決我們不一定認同,正如在變性人婚姻之中筆者不認同幾名法官代全體市民作了一些倫理決定,但不認同歸不認同,社會仍要尊重終審法院 在體制上的角色,若在追求民主時卻損害了法治的根本,得不償失。
面對整個運動成了一個看不到出路的漩渦,筆者的個人選擇是自行撤退,重 新上路,將有限的時間和心力放在其他更能發揮影響力的地方。這不是逃避,而是要知道事有先後、緩急、輕重和優次,這不是對時局冷漠,而是重新擺放焦點。個 人難以影響大局,但個人必須對自己的生命負責,知道自己為甚麼和怎樣過每一天。社會不是只得一個議題,整個社會及我們每個人總不能長期跟着別人的拍子和節 奏過活,不要忘記身邊仍有很多需要我們關心的人和事,是其他人不能取代的。
本文刊載於《基督教週報》第2619期 (2014年11月2日)
2014年10月3日星期五
這是個令人傷感的年代
這是個失去互信的年代,甚至令人不想說話,因為任何一句有關時局的說話若有人覺得不中聽,便可能損害家人、朋友、同事和弟兄姊妹之間的關係,輕則在FB和WhatsApp的群組unfriend或退出,重則惡言相向、面左左。就算一些過往互相信任的人,也會突然對不同意見的親友冷嘲熱諷。
這是個鼓勵謠言的年代,只要是大家認同的說話,不少人不用求證便會傳開,當看到一些不認同的說話,大家不用深入了解便可斷言是謠言。這是個任何人都可以說自己是警察、消防員、救護員、在政總上班的人或受影響的小市民而總會有人相信的年代,網上流傳令人動容的片段多而又多,但我們看到的往往只是當時的一個小片段,前因後果全都不用理會,大家繼續口耳相傳自己相信的「真相」。
這是個各走極端的年代,中間派根本沒有生存空間,只會兩面不討好,雖然大家都期望政府和公民抗命的群眾對話,但雙方都早已定下一些對方難以接受的條件,而在傳媒面前大家都沒有退讓的空間,然後大家都想將談判破裂的責任推給對方,並且等待對方按捺不住犯錯時大造文章。最諷刺的是那些本來應該全職從政的議員卻全部只能靠邊站。
這是個沒有領袖的年代,在群眾運動之中,佔中三子、學聯、學民思潮、以至泛民都不能完全控制局面,雖然群眾的自律性極高,但不同的群眾之間的不同取態卻無法協調,於是那條路要封、那條路要開卻只能由不同的群體自行決定。而當一些市民自行執法,決定是否讓甚麼人、甚麼車通過,警察和其他市民不容置喙的時候,萬一有人有意無意地擦槍走火,能不令人憂慮嗎?
這是個需要謙卑的年代,沒有人敢說自己的判斷一定正確,其實無論支持或反對佔中,相信當中都有不少是真誠地為香港、愛香港的人士,只是大家對形勢的判斷不同,可惜我們都缺乏了願意聆聽的耳朵,大家在自己的群體之中都只聽到自己喜歡聽的說話,卻不願意走進其他群體,聆聽對方的心聲,卻繼續自我肯定(甚至陶醉)。真正的對話是要謙卑地承認對方也有不少理性的支持者,也有不少合情合理的判斷,並尊重對方的分析,承認自己的限制,才能開始溝通而不是各說各話。
這是個令人傷感的年代,連想寫一篇文章表達自己的感受都有不少顧慮,不想引起親友之間的爭執;不想因個人的立場影響其他人對機構的觀感;不想被一些非理性的人執著片言隻語攻擊;不想被人有意無意地曲解。當一個素來以言論自由見稱的地方,卻因為爭取民主而令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受到非理性的損害實在令人傷感。
上星期我簽名支持我的兒子罷課,但與天下父母一樣,我不想任何一個年輕人因為衝突而受傷,人微言輕,但我衷心希望大家要為學生和群眾知所進退而努力,切勿讓本自愛與和平的運動以衝突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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